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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不让火烧伤她的脸,即使我被烧死,你在心里对自己说。

  老伦吉善放下手臂,脸上浮现出冷笑。那张脸,像风化了百年以上的岩石雕成,纵横的皱纹切割碎了当年的无畏气概,只显示出惆怅的威仪。那冷笑蓄含着一种主宰者的傲岸,仿佛意味着——我是森林大帝,我是百兽之王,我是鄂伦春之魂,因为我千载不朽的英名叫伦吉善。
  老伦吉善骑马伫立在山巅。他忠实的猎犬翁卡伊四腿插在深雪中,像主人一样岿然不动,像主人一样鸟瞰着远处灰苍的大森林。
  老伦吉善清醒了过来。他想到必须带回熊掌扔在村里的年轻人脚下,他毫不迟疑地举起了枪。
  老伦吉善虽然摔得有些昏眩,但并没有受伤。他慢慢地爬起来后,见白马绝望地挣扎着,却不能够四腿同时站立。他走近它,才发现它折断了一条后腿,一截劈裂的白森森的腿骨刺穿皮肉,插在雪中。
  老伦吉善突然举起一只手臂,五指叉开的手掌仿佛力托着一座大山,从胸膛爆发出一声喝喊。这喝喊声如虎啸狮吼,震荡在峡谷间,回音经久不消。
  老牛却撒开了欢儿,颠儿颠儿地在雪原上越跑越快。
  老头和老妪齐声呼唤。
  老蚁受到当众反驳,满脸不悦。
  老蚁叹了口气,更加忧虑地说:“人,是地球上神通最广大的妖魔。它们善于发明多种武器。”——它回头看了一眼,又说:“我们那些可怜的兄弟,看来显然是被它们的武器所伤害的。”
  老蚁听了它们的汇报,沉思良久,以权威的口吻说:“那是风啊!你们呀,真没见过什么世面,遭遇到了一场风就一个个大惊小怪,惶惶不安的。不怕下一代笑话吗?”
  老蚁在两个青年蚁的搀扶下走到穴口,探头穴外,打算亲自观看究竟……
  老蚁终于开口了。它的表情,它的语调,都非常的忧虑。它身后,一排排伤残了的蚁躺在地上痛苦扭动,没有任何办法能减轻它们的痛苦,也没有任何办法能疗治它们的伤残。它们中,某些其实已经死去。伤残和死亡,使老蚁的话老蚁的忧虑,显得无比严峻。
  老蚁庄严地说:“都不许哭。哭是没意义的。人无论多么强大,却不能把我们蚁彻底灭绝。比如它们并不能钻入我们的穴中来加害我们。但这一个穴口,我们是必须堵上了,因为人也许会往我们的穴中扇烟、灌水、撒药……”
  泪水从我眼中渐渐流了出来……
  离饭桌时,我已觉头重脚轻。七连长挽留我住下,我执意要走。必须走。第二天上午七点,我还要给团机关补放一场。当晚不走,第二天也得起大早赶路。三十多里呢。我是个模范放映员,从没误过放映时间。我不愿给人制造口实对我这个“模范”有所指责。我是个珍惜自己荣誉的人。再说,团部那台新买的放映机还没人使用过呢。首映者,也意味着一种荣誉嘛。
  离人们不远处,站立着港方的全权接收代表,他缓缓地,也从头上摘下了帽子……
  黎明时分,我们将鹿心血放在银烟盒里,将银烟盒与其他银器都装入小皮口袋,将小皮口袋绑在“娜嘉”身上。“娜嘉”,它冻病了。我们舍不得让它在冰冷的江水中再游一次,但谁也不能代替它。乌苏里,这条古老的江,无论在冰封时还是在开化时,总有一条看不见的,但又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界线,将它划分开。对两岸的人们来说,逾越这道界线,甚至是比生死还要严峻的。
  李小娟——女,一九六八年七月三日夜十一时零一分出生,身长四十五厘米,体重六斤三两……
  李长柏哀求地说:“厂长……”
  李长柏表情大变,一反平素温良谦恭之模样,有点儿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李长柏大步腾腾往前走,哪里有回来的意思。
  李长柏倒也识趣儿,并不追问,掏出烟来。
  李长柏的脸顿时由于激动涨红了,双脚从暖气上滑落,脚后跟咚地磕在地上……
  李长柏告诉了他以后,他抓起电话就拨。但是迟了,公安局的值班员说,刑警队长召集了十几个刑警队员,牵着两条警犬,已经出发到这儿来了……
  李长柏狠狠地朝他后腰上踢了一脚,踢得他身子向前扑了下去。
  李长柏看也不看他,自言自语似地说:“人人火气都大,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发火之前也得想一想,发的多少有点儿道理没有?人家保卫科长一接到汇报就来现场了,人家按常规照了相,人家及时通告了我,人家也顺着脚印追查了……但厂里许多人都走那条路,夜里又过了几辆车,再加上大雪一覆盖,分辨不清……”
  李长柏立即走到他眼前。
  李长柏骂了一句,就开始穿鞋,一穿上鞋,立即站了起来。
  李长柏瞧着他的脸问:“难道我通知县公安局,也通知错了?”
  李长柏却一转身冲进了粮店……
  李长柏一仰脸,瞪着房顶说:“没根没据的,这我怎么能随便乱猜疑呢。不过一会儿县公安局的人就来了……”
  理性有时竟使人批判自己内心里最最真实的东西。
  理由很简单——你是英雄。
  立即有人回答:“那是一棵枯死了的树。由于在测绘学上的重要性,所以标明在图上。”
  连队隔半月给我们送一次面粉和蔬菜。北大荒冬季只能吃到白菜、萝卜、土豆——“老三样”。不但战士要吃,干部也要吃。哪一级都要吃。吃了就要唱:“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
  连风也没有一丝。一个一切都仿佛静止了的夜晚。一个极其寒冷的夜晚。静止的一切使人感到犹如被寒冷冻住了。声音是不可能被冻住的。冻不住的声音,人的呼唤声和狗的回应声,以一种穿透这犹如被冻住了的黑沉沉的夜晚和犹如被冻住了的大自然中的一切的力量,震撼着我们的心。
  连长对你说:“小杨,既然你已经成了一个英雄,就得像英雄那样活下去,是不是?”
  脸上挂着泪的男人和女人们,将一首自豪欢乐的歌,似乎唱出一首挽歌的意味儿。
  粮店门口,手电光晃来晃去,有几个人出出进进的。一个人向他迎上来,他看不清对方是谁。
  两边的人都奔跑到一起了,我们的几个男人和他们的几个男人,一块儿治服了那个手握镰刀的追杀者。
  两个孩子呆住了,弟弟眼中充满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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