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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是我一生没吃过的。

  怎奈汉之广矣,不可泳兮,沪有佳人,不可得兮。少女娇羞,脉脉含情终不语;青年胆怯,几回不敢挽罗衣。同窗诸子,风流云散;校园零落,楼阁清寥。文君不见,茂陵风雨相如病;山伯弦绝,肠断英台一纸书。人去楼空,几许离悲兼别恨;红销香断,翻成雨怨复云愁。
  摘自竺青的日记。
  站在路边的爸爸,老泪纵横的脸变得扭曲了,浑身打颤,目光茫然地扫了大宅门最后一眼,此时的爸爸像一个缺氧的患者大口大口吸着带泥土味的空气,“这世道真厉害呀,弄得天翻地覆。这么多房子,这么大的平台,转眼间就没了。家没了。日暮乡关何处是啊!”
  长久地反复地盯着这张条,也许她昨天来过,今天就不来了,那么参差错落,此次见不着她了。于是黯然伤神,没有小书僮的日子可怎么过呀!我开始归弄带来的零碎物品。忽然有钥匙开门声,心里顿时一亮,还有谁呢?果然是她,就像她听见我的心灵在呼唤一样,神奇般地来了!紧紧拥抱着这个小姑娘,是真的,真的头发,披拂着,鼓鼓的身体,也是真的,带着凉气的脸蛋儿,抚着,当然是真的,小手也是真的。噢,谢谢上帝,她来了,没有变化!
  长孙过百岁,老母难期临。亲家云集,一时交错觥筹;迎迓操持,抱病强撑身骨。起哄乾杯,无疑劝母饮鸩;亲孙亲子,竟作逼命无常。中宵筵散,谁识家破当此际;病体扶移,不期永诀在斯行。二十四年自家院,从此出门再不归。
  这辈子我没写过多少像样的文章,只有这本书算是认了真的。我把爱与恨尽量地倾泻在里面,虽然不是全部,也算大体有了个记录。回来以后,我继续调节自我,弥合伤口,心却还在漂游。
  这本“越剧选曲”是我自己的,因为现在新华书店里没有卖了,都收起来进行审查,审查好以后,编辑新的出来,所以我就将我自己的一本寄给了你们,等出了新的以后,我定寄给你们。在越剧方面,如果需要我帮助的话,我一定尽我的能力,因为,我也是比较喜欢越剧的。好,不多写了,再见!
  这不是一个大款带着一个小秘,不是一个长官带着一个下属。是屈原带着他的婵娟,姜夔带着他的小红,是两颗互相寻觅的心互相吸引着,依附在一起,去找它们共有的天空,共同的归宿。“我生命的一切只为找到它,哪怕付出忧伤的代价!”
  这曾经摸过母亲乳房的手,这曾经在暗夜里为母亲哭泣的眼睛,这曾经让母亲怜惜得流泪的细胳臂,都不再有用了。它从尘埃中走来,再回归于尘土。
  这当然是件很难的事。一个人的心上被所爱的人插了一把刀子,还要去做他的情敌所乐意的事情,这等于在痛苦之上又加了一层痛苦,在插了一把刀的心上自己再插上一把。虽然不情愿,但必须去做。我知道这种灾难性的使命已经落到我头上。这是宿命,不许抗争。
  这道题一是断句,二是翻译。读不懂,根本无法断句,更无法讲解了。两个同学在黑板上挂了一个小时也没断开句。陈芷清说:“滑夫子是老古董,你给大家讲讲,省得我们白浪费时间。”我怎么成了老古董呢?我是韦庄、柳永,不是孔丘、孟轲。把古典浪漫诗人指为封建卫道士,真是冤哉枉也,但芷清说话了,我只好硬着头皮走上黑板。我想我在这关键时刻露上一手,那么为我倾倒的就不只是男生了。可是我自认确有的那个监护我的神灵此刻不知到哪里偷闲去了,或者它存心要看我的笑话,我和那两位同学一齐在黑板上反复地念着,像在念一段绕口令,绞尽脑汁而终于不知其所云。连同刚才两个同学所占的时间,已经不下两个小时了。我们再这么挂下去,我的难堪会把我的无能牢牢地印在同学们的脑海里,我怎能再给某个同学做偶像呢?
  这顿饭是我一生没吃过的。
  这幅画到现在我还保留着呢!若干年后我又画过不少竹枝,又遇过不只一次的风雨夜,却再也没发生此类事情。
  这感觉真好。
  这个大趋势我在前几天李校长关于选修历史或生物的报告中已经感觉到了,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今天是二月三十一日。
  这个动意的可行性在于只要先交两万就可以住进来。而后每月扣一千二百元,扣到第十五年,房子就归我所有了。可是谁能保证我确实能活十五年呢?若是我中间作古,竺青的那点儿工资全交了也不够呀!想到这儿,就什么话也别说了。
  这个壶是我的壶。
  这个家已经很陌生了,陌生得跟我的记忆完全不一样。
  这个老官其格,虽然编排到我头上了,可我一点都不生气,真的。在我刚走进的城市的陌生中,这快人快语是难得遇见的。而他也谈兴正浓,似乎要把十年的话一吐为快,我不过是个听众,是个契机由头而已。他在意的不是谁听,有人听就行;甚至他不在乎是否有人真听,只要他能真说,就是全部了。
  这个美好的记忆连同我们的爱情一起铭刻在我们心里。她在悬崖菊下照的那张相,至今保存在相册里。
  这个奇异的梦究竟要象征什么,我始终不懂。她的天真无邪与我的悲苦命运却从此伴随着我,让我一想到她,就想到了对她的辜负,想到了歉疚的难受!我是要为歉疚付出代价吗?
  这个人是我。
  这个主意确定以后,便心平气和地收拾行囊:这是一箱五十条够我抽一年的山海关劣质烟草,这一箱塞满了日记本、大信封和本书已写出的清样以及我有可能还看还用的书籍,这个旅行兜里是颜料、毛笔、画册、字帖,还有两卷画轴与宣纸。我要回B市我外甥的空屋里把已经开始的自传写完,把所有的债还清,我便可以了断这以刻骨铭心的爱开始又以刻骨铭心的恨终了的半世情。
  这很有点像《聊斋·娇娜》中的孔生与娇娜。十三四的小姑娘娇娜会治病,曾给孔生的胸部肿瘤做过切除手术,孔生爱上了她。但娇娜的家长因女孩太小,便把她姨家姐姐松姑娘嫁给了孔生。娇娜的一家其实都是狐仙,在一次天公震怒的浩劫中,孔生为救娇娜被雷霆击倒,奄奄待毖。感恩的娇娜哭得死去活来,为了救命,她从嘴里吐出一粒药丸,嘴对嘴地送进孔生口中,“又接吻而呵之”,终于让孔生复活。这是一种纯情的不涉性爱的肉体接触,是友谊而不是爱情,是美好而不是快感。娇娜的丈夫在这次雷击中丧生了,娇娜跟随着孔生夫妇相伴至死,却把那种美好的感觉始终保持在友情的线内。以至于作者蒲松龄在此篇的末尾感慨地说:“余于孔生,不羡其得艳妻,而羡其得腻友也。观其容,可以忘饥,听其声,可以解颐。得此良友,时一谈宴,则色授魂与,尤胜于颠倒衣裳矣。”
  这回算是真的秀才见了兵了。能把目空一切的狂妄之徒整得如此规矩谨慎,足见政治的威慑力何其之大焉!
  这几天正是数伏的时节,大雅堂的臭虫反了天。天已晚了,志成采药还没有回来,我便和董君带上《唐五代宋元名迹》及《西园雅集图》临本到中三小赵君宿舍。三人海阔天空地聊了一气,董君又担心起大雅堂无人,独自返回去睡,因臭虫猖獗,只得睡在地下。志成回来后,也在地下铺了两张纸,席地而眠,我却在赵君家睡了舒适温柔的觉。一觉醒来已日上三竿,我让赵君的小童抱着画册画稿回大雅堂。不知采药人志成什么时候走的,我与董君决心给大雅堂来一次大清扫,把床铺搬出来,把铺底下的木料之类一并抬出,净扫,烧开水浇臭虫。午饭后回来,在大雅堂的园子边的窗下见到了志成,面色苍老,恍如隔世,方知采药之不易。屋子正严实关闭,室内烟熏臭虫。当晚,董君接父亲来信,令其明日去打草。同龄孩子都在利用暑假给家挣点儿,我这个甩手老大未免过于安逸了吧!本以为忙乎了一天,晚上能睡个好觉,不料三人睡下,臭虫重又猖獗。那两个家伙又不怀好意地声称什么大小是个官儿,睡觉能靠边儿,让我去盯墙根,害得我一夜辗转欲睡不能,几次起来。第三次起来后不愿再睡,二人却把灯关了。我正气不打一处来,猛扑过去把灯打开,临了两幅程十发插图,直至天明。第二天,董君整理行装起程,志成亦抱被回家。剩下我一人百无聊赖、怅然若失。刻了两枚图章,曰“津门滑氏”,曰“国璋之印”,为《西园雅集图》题字钤印。
  这间空房只有一室,并且与他家的住宅不在一起,这样我们就更加自由了。董君的父母很开通,同意我们拿这间屋做画室,我们就七手八脚地收拾出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天地,为自己建设出一个翰逸神飞的书斋画室,我们名之曰“大雅堂”。大雅堂凝聚着董君、赵君、志成与我的友谊,浓缩着我们雅好书画的快乐时光。
  这就是二十郎当岁尚未婚娶的学画画的学生手笔。把那些后来成为国家级的画家们都拿出来,能有几个堪匹。而且刘棣的画同样是国家级的,只不过他未走仕途而已。
  这就是我一生难以释怀的空中楼。
  这句话在我听来有如王后约我午夜在后花园见面一样,我兴奋得有些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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